末世求生 第408章：故人

新生区建在临海市东郊，一片旧厂区改造而成。

陈默走进大门时，迎面是一股消毒水混着泥土的气味。这里住着近千名恢复者——从丧尸变回人不久的感染者，正在接受生理复健和心理观察。他们大多神色茫然，像大病初愈，走路都需要人搀扶。围墙上拉着铁丝网，岗亭里站着持枪的哨兵——不是防着他们跑，是防着外面还有人把他们当怪物。

林小雨迎上来。她穿着白大褂，马尾扎得一丝不苟，圆脸上带着疲惫却温和的笑。末世三年，当年那个背着医疗包从医院逃出来的实习生，如今已是整个新生区的医疗主管。

“恢复情况比预期好。“她边走边向陈默汇报，“八成以上的恢复者已经能进行简单交流，肢体功能也在慢慢恢复。只是……心理重建要慢得多。很多人对自己变异期间的事完全没有记忆，醒来就像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。”

“没有记忆，是好事。“陈默说。

“对他们是好事。“林小雨看了他一眼，欲言又止，“但对有些人……未必。有些恢复者隐约记得片段，那些片段反而更折磨人。”

陈默没太在意这句话。他顺着走廊一间间看过去——有人坐在床边发呆，有人在护工帮助下练习握勺子，有人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小声哭泣。一个老妇人认出了陈默，颤巍巍地想站起来敬礼，被他扶住了。这些曾经面目全非的丧尸，如今正一点一点捡回做人的感觉。

他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些人里，有多少是被他亲手"杀"过的？又有多少，是他眼睁睁看着倒下的？战争结束了，可有些账，算不清。

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时，陈默停住了脚步。

【系统之眼：生命体征扫描】 目标：病房内男性恢复者 状态：X病毒逆转完成，意识清醒 身体残留伤痕：头部颞区陈旧性骨折（已愈合） 身份匹配：高危

颞区陈旧性骨折——太阳穴位置的旧伤。

陈默的呼吸一滞。颞骨，太阳穴。三年前系统之眼给过他一模一样的提示：目标弱点，颞骨，厚度三点二毫米。最佳攻击角度，四十五度。

他推开门。病房里，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窗边，望着窗外发呆。听见动静，男人缓缓转过头来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那男人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。

“陈……陈默？“男人嘴唇翕动，声音沙哑而生涩，像是很久没说过话，“你是……陈默？”

陈默僵在原地。

他认得这张脸。尽管比三年前憔悴了许多，尽管鬓角全白了，尽管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清晰的凹陷疤痕——但他绝不会认错。

“刘工。“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刘工。那个和他同一个办公室的工程师。那个末世第一天，趴在工位上浑身抽搐、眼睛变红的同事。那个总是泡枸杞茶、桌上堆满图纸、笑起来憨憨的中年人。

那个他用灭火器连砸三下、被系统判定为"首杀"的丧尸。

【系统之眼：记忆检索】 目标：刘工 关联事件：D-Day首次击杀 当时判定：普通丧尸×1，击杀成功 当前状态：存活，意识恢复

陈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击杀成功。系统当年是这么说的。他也一直这么信的——他杀了刘工，用灭火器砸碎了一个同事的脑袋。那是他末世里流的第一滴血，是他此后无数个夜里辗转难眠的开端。三年来他杀过的丧尸数不清，可只有这第一个，是个有名有姓、坐在他隔壁工位的人。

可刘工还活着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“陈默喉头发紧，“你还活着？”

刘工慢慢露出一个笑，那笑容虚弱又真诚，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。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“他说，“我只记得……那天在办公室，忽然浑身发冷，头疼得厉害，眼前一黑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抬手摸了摸自己太阳穴的疤。

“醒来就在这儿了。医生说，我被发现的时候，倒在办公楼走廊里，头上有伤，但人还……还’活着’。后来逆转剂播撒，我就慢慢醒了过来。”

陈默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
他还活着。

那三下灭火器，没有真正杀死他——只是把他砸晕了，砸成了重伤。等陈默离开后，失去意识的刘工又爬了起来，彻底沦为一只游荡的丧尸，在废墟里晃荡了整整三年，直到逆转剂把他拉回人间。

而陈默，这三年来一直以为，刘工死在自己手里。

“陈默？“刘工见他脸色不对，试探地喊了一声，“你……你怎么了？是不是我认错人了？”

“没认错。“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。可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
眼前这个瘦弱、憔悴、却活生生坐在阳光里的人，是他末世生涯里最沉重的一笔债。

他以为这笔债永远还不清了。

可债主，居然还活着。

刘工看着陈默泛红的眼眶，有些不安：“你怎么……要哭了？”

陈默张了张嘴，有太多话堵在喉咙里。想说"对不起”，想说"那道疤是我砸的”，想说"这三年我一直以为我杀了你”——

可那些话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